专访郭列:做出脸萌、FaceU、剪映等爆款后,他第一次阐释如何在AI时代做产品阿菜cabbage·2026年07月23日 16:16同时面向人和Agent做产品。文|周鑫雨编辑|张雨忻什么样画像的AI创业者会饱受瞩目?不同投资人心里或许有不同的答案,但其中一个答案一定是:剪映系。陈冕,Lovart、LibTV等热门创作工具的缔造者;明超平,AI Coding社区YouWare的创始人,2025年一级市场最火的95后;闹闹,其打造的AI视频创作工具OiiOii,被高瓴、锦秋投资……他们履历的共同点是:曾在剪映、CapCut团队——参与过这两款过亿日活产品的打磨,这让投资人有理由相信,这群“剪映系”创业者了解用户、有产品审美,更可能在这波AI浪潮中押中消费级的机会。但很长一段时间内,“剪映系”真正的起点,郭列,隐身在2022年起的AI浪潮中。△Flova、脸萌、FaceU创始人郭列。图源:受访者供图作为脸萌、FaceU的创始人,他曾做出中国移动互联网时代最成功的一批C端工具产品。2018年,脸萌团队以约3亿美元的价格被字节收购。此后,郭列开始负责字节影像业务,参与孵化了剪映、CapCut、醒图、轻颜等一系列产品。2022年,他又成立了自己的游戏公司“船岛游戏”。但两年后,结束游戏创业的郭列消失在了大众视野中。直到2025年10月,一个名为Flova.ai的视频创作Agent在全球上线。这款视频创作Agent,整体使用逻辑与市面上大多工具类似:通过对话,让封装了不同能力的Agents完成脚本创作、角色设计、分镜设计、成片生成和编辑的工作。但Flova又有些不同。比如,它没有采用最主流的画布形态,让用户自由创建节点;再比如,多名Flova的早期用户对我们反馈,Flova的“记性”和语义理解在同类产品中非常突出,“创作十几集后,还能记住第一集的某个分镜”。在“闭关”近一年的时间里,郭列和团队思考的最多的一件事是:怎么同时为人和Agent设计产品?“做脸萌、剪映,我只需要思考怎么让人觉得好用。但AI时代,你必须要给Agent提供足够灵活的容器。”他告诉我们。这个命题天生带有矛盾感:人类用户需要一个能支持创意无限发散的空间,但想要最大程度发挥Agent的智能,Context又要足够有序、结构化。最终,团队的答案是,将产品容器设置成一个可以自由切换视图的工作面板。在“对话”区,用户通过自然语言对Agent发出指令,也就是让Agent接收Context;而Agent执行操作的过程,会直接呈现在“故事板”区上。一旦有新想法,用户可以随时打断、调整Agent的工作流,每一步的视觉效果,会出现在“预览”区。△Flova。创业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郭列拒绝了很多投资人抛来的TS(投资条款)。《智能涌现》得知,成立至今,Flova完成了由红杉中国、IDG、云九资本的两轮融资,总金额为8000万美金——其中,IDG和云九还是脸萌的老股东。在如今普遍追求“大额融资”、“滚动融资”的氛围里,这个数字称得上克制。郭列给出的理由是:对于一个Agent产品而言,8000万美元已经足够。真正重要的是产品、增长和商业循环,而不是账户上的现金数字。郭列一直是个感性的人。他是《海贼王》的20年老粉、影视发烧友,创业和组建团队“凭兴趣”、“看缘分”。10多年来,这份感性也一直驱使他不断做出有趣的图像、视频创作工具。但和10年前不同的是,如今的郭列变得更加理性。脸萌并入字节后,他形容自己在“补课”——体系化地学习如何做A/B Test,做团队管理,做增长和商业化。互联网时代的辉煌已经过去。站在AI的新战场上,郭列需要像新手一样重新理解人、理解Agent。他并不在意自己做的是共识还是非共识——最终,所有决策都会用科学的观测结果来说话。“现在创业会有延续成功的压力吗?”我们问他。“享受远大于压力。”这是郭列的答案。近期,有关如何同时为人和Agent做产品、如何与“字节们”竞争,我们与Flova团队聊了聊。以下是《智能涌现》与Flova创始人兼CEO郭列、增长和商业化负责人瑞瑞尔、Agent产品负责人唐果的对话:从脸萌、剪映,到Flova智能涌现:你之前做过很多成功产品。现在创业会有延续成功的压力吗?郭列:其实没啥压力。这种感受有点像参加世界杯,不管你这届有没有夺冠,下届照样得参加。你参加的原因,还是对踢球感兴趣。Flova是我喜欢的方向,我享受创业远大于感受到的压力。智能涌现:驱动你一直做产品的动力是什么?郭列:兴趣和正反馈都是很重要的。当你做了一件感兴趣的事,得到了正面的结果和反馈,这就会成为源源不断的动力。我平时看很多电影、动漫,对内容创作本身就很喜欢。其次在做产品的过程中会遇到不同的伙伴,一起成长也是很有意义的。智能涌现:你和Flova的初创团队是怎么遇到的?郭列:创业本身会有一些随机性,真的全靠缘分。大家恰好对内容创作感兴趣,方法论和价值观也很一致。这些缘分和做产品有点像,会偏感性。智能涌现:你看起来是个享受创业状态的人,那中间为什么会选择进入字节?郭列:我刚创业的时候才工作一年,更像毕业生创业。当时我有个比较大的困惑:当一群好朋友一起创业,公司做大了以后管理怎么做?所以选择进入字节,想补一补管理的功课。当时我的心态像实习生,字节给我提供了很多管理的方法论。字节的产品方法论也让我受益匪浅,包括一个产品怎么做增长、怎么实现正循环。智能涌现:哪些方法论放到现在也不过时?郭列:我之前做产品比较感性,策划一些产品功能都凭感觉。但字节有一套科学的A/B Test体系,当然首先你要提出质量都足够高的A和B方案,不然Test也没用。我学会了用感性和理性结合的方式做产品。当我用感性提出了一些假设,理性的验证能够及时做支撑。还有一点是产研之间的协作。在字节,技术的话语权很强,所以技术的同学很主动。还有字节的增长团队和市场团队,自由度非常高。综合而言,原来我有些“偏科”,到了字节之后,我把技术、增长、商业化的课都补全了。除了做好一个产品,我还学会了怎么活下来。智能涌现:那哪些字节方法论是现在创业不适用的?郭列:字节比较看重OKR。但我在创业做游戏的时候试了一下,发现没用。原因在于,对大公司而言,管理是很重要的。但创业团队的早期管理,越轻越好。团队建立不是通过管理工具,而是靠内在驱动。等团队大了之后,你需要卡员工的能力下限,所以才要通过一些管理工具设定及格线。智能涌现:你创业了这么多年,觉得AI时代创业和互联网时代创业最大的不同是什么?郭列:移动互联网更多的是从PC到手机的“端”的变化,或者从3G到5G、从文字到视频的流量入口变化。但现在能明显感受到技术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个大的更新,这就需要你能够预测技术的发展,要有面向未来做产品设计的能力。你需要知道哪些问题是通过模型迭代可以解决的,哪些是需要产品本身、或者Agent解决的。所以现在我们团队里所有人都在关注技术。如今AI能够做的事更多了,大家需要共享的Context也会更多,必须要减少信息壁垒。智能涌现:做同样的事,AI时代需要的团队规模是不是比互联网时代小?郭列:是的,人数远小于互联网时代。但仍然有一些岗位是AI无法提效的。比如偏市场的工作,AI无法完全解决人与人之间的沟通问题。瑞瑞尔:关于AI提效,我觉得AI Coding并不是单纯地让一个程序员有5个人的生产力,而是重构了产品研发、运营、设计之间的协作关系。比如我们公司基于产品的Context、用户的Context,做了非常多内部观测的工具。基于这些Context,我们就能很高效地完成很多在互联网时代低效、但不可避免的工作。以产品能力的更新举例,在上一个时代,产品更新的需求要同步研发,大家花很长时间去对齐。但现在基于共享的Context,任何岗位、视角的人都可以参与决策和协作。再比如对用户行为的监测,互联网时代需要你针对性地做一些产品漏斗的埋点,或者临时发起问卷。如今的Agent系统,本身对用户就有大量的Context积累和语义理解。用户的信息流动会更完整、通畅,也更高效。视频Agent的每一次创作,都是之前创作的延续智能涌现:成立Flova之前,你还做过游戏公司“船岛”,为什么没考虑过创业做AI游戏方向?郭列:游戏本身的竞争力是足够好玩,相比视频内容创作,游戏是一个更复杂的载体。但游戏需要Coding,需要3D建模,成熟期会更晚。比如,3D游戏需要解决建模面数的合理性、骨骼的绑定,这些都是AI目前很难解决的问题。智能涌现:当时为什么游戏公司没有做下去?郭列:游戏创业让我意识到,还是要做时代需要的东西。当时游戏版号的管控很严格,用户对游戏精品的要求也会更高。做游戏以后我意识到,之前做互联网创业是非常顺利的。从我个人的能力模型来说,虽然我对内容创作行业很感兴趣,但我不是一个天才制作人。我和团队更擅长的还是做产品,如果我们的产品能让更多人做更好的影片,也是很有意义的。智能涌现:成立Flova的契机是什么?郭列:2024年底DeepSeekV3开源了,当时我就觉得做AI应用有机会。最初也是受到兴趣的驱使,我喜欢电影,有时候也会手搓一些AI短片。一开始我花了两周时间,先用Midjourney生成参考图,再用可灵生成的视频,加上剪映的后期,搓了一个3分多钟的AI短片。当时我就觉得工作流比较复杂,角色的一致性也不高。正好Agent的技术也在发展,这种形态也许能够补足视频生成技术的不足,辅助用户制作AI视频。智能涌现:回过头看,这是一个入局Agent的好时机吗?郭列:现在入局Agent也还在很早期的阶段,因为AI才发展三年。参考移动互联网时代,07年iPhone发布,08年安卓发布,但应用真正爆发是在14年到16年。智能涌现:应用有各种方向,最后你是怎么收敛到视频创作Agent上的?郭列:一开始我想做偏C端的应用,但Token价格偏贵,所以To B或者To专业创作者的产品,会更合适一些。之前我也有做剪映的经历,所以对创作者的需求会更了解。当时我刷抖音、B站、小红书,还有海外的TikTok和YouTube,很明显,社媒上的AI内容越来越多了。所以AI内容创作一定是个大趋势。唐果:刚才说到,我们一起手搓视频的时候,觉得对大多数人而言门槛太高了。刚好Manus发布了(2025年3月),给了我们一些刺激。我们意识到可以通过让Agent执行的方式,将用户的创作精力放在审美决策上。智能涌现:市场上和你们同一赛道的公司有很多,LibTV、OiiOii等,你们怎么找到自己的位置?瑞瑞尔:根据业态演化的不同,我会把AI视频创作工具分为三类:第一类是模型的C端应用。它们核心是为了展示模型的showcase,因为卖模型API本身就有足够大的利润。它们通常不会集成第三方模型,这就导致用户的创作体验有所缺失。第二类是多模型的一站式集成平台。它们的核心体验与第一类产品没有本质的差别,因为用户仍然需要自己去了解不同模型的能力,以及不同内容的Workflow,最后用手动的方式串联。也就是说,虽然有Agent的参与,但发挥作用的依然是人的“大脑”。第三类是Agent。Flova就属于这一类。它的好处在于极大降低创作门槛,用户不需要分散精力到如何搭工作流、如何优化提示词上,而是专注于表达。唐果:前两类产品和Agent最大的不同在于,前者的每一次视频生成都是一次重新开始,但视频Agent的每一次创作,都是之前创作的延续。因为之前用户创作的所有判断、审美,都能作为Context,被Agent继承。很多创作者都反馈说Flova好用,原因也是在于Agent与用户在协同创作。郭列:我们的目标就是做一个更通用的视频Agent。Agent的智能可以满足各种用户的需求,包括短剧、漫剧、广告等等。Flova是在一个比较通用的架构下,通过Skill来满足细分场景的需求。智能涌现:Agent继承的是记忆,还是Context?唐果:记忆管理和Context管理有一些重叠的地方,但本质上是两件事:记忆管理更多的是记住用户的行为偏好,Context管理则是让Agent从上百、上千轮对话中,知道创作需要哪一种风格。对我们而言,目前Contex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