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前沿】独家采访 Home Assistant 创始人：离全面本土化还有多远

独家采访 Home Assistant 创始人：智能中枢的终极方案，离全面本土化还有多远？主作者关注南桥北桥不是桥少数派作者Matter Alpha 作者/产品编辑，不是在配网就是在配网的路上…南桥北桥不是桥关注南桥北桥不是桥少数派作者Matter Alpha 作者/产品编辑，不是在配网就是在配网的路上…联合作者关注南桥北桥不是桥少数派作者Matter Alpha 作者/产品编辑，不是在配网就是在配网的路上…南桥北桥不是桥关注南桥北桥不是桥少数派作者Matter Alpha 作者/产品编辑，不是在配网就是在配网的路上…05/26 15:13或许你没有直接听说过 Home Assistant，但每当你想在家里做些复杂的自动化，亦或是打破品牌壁垒的生态联通——比如把米家的设备无缝接入 Apple Home，那么这个名字一定会进入你的视野。作为一个开源的智能家居平台，Home Assistant（后称 HA）历经 11 年的成长，现已成为全球最大的开源项目（按贡献者人数计算），其活跃度甚至超越了近年风靡全球的代码编辑器 VS Code。它不仅在全球积累了百万级的用户，更以一种「自下而上」的极客力量，推动着许多封闭品牌主动走向开放标准。然而，对于国内用户而言，Home Assistant 的使用体验始终伴随着极高的门槛：网络访问的阻碍、复杂繁琐的本地化适配、以及缺乏官方背书的品牌接入。开放家庭基金会（Open Home Foundation，即 Home Assistant 平台背后的主导团队，后称 OHF）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片隐秘而庞大的市场。今年，OHF 团队首次踏上中国的土地，穿梭于企业与社区之间，试图重新理解这里的智能家居生态。借此契机，我与 Home Assistant 的创始人兼 OHF 总裁 Paulus Schoutsen，以及 OHF 生态负责人 Marcel van der Veldt 坐下来聊了聊，听他们讲述了这次「迟到七年」的中国行，以及 Home Assistant 这套开源系统在这片土地上的未来蓝图。注：采访语言为英文，撰写本文时有翻译，语义可能略有出入。一场迟到七年、却充满震撼的「硬核巡礼」「你们团队（在海外）做配套硬件都七年了，这居然是你第一次来深圳？」在与国内某大型企业 CEO 交流时，对方发出的这句感叹，让 Paulus 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过去七年，他和团队（OHF 和 Nabu Casa）一直专注于打磨开源软件的「产品市场契合度」，直到最近才开始深度涉足配套硬件（如网关和 Dongle 等）以扩展平台生态。而当他们真正踏入这片被称为「硬件硅谷」的土地时，迎接这支海外软件团队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在此之前，受限于网络环境，OHF 团队对中国社区的认知是模糊的。国内用户需要借助特殊方式或者魔改过的本土分支才能完成基础的系统安装与更新，在这样的地狱难度下，Paulus 本以为这里的用户群体会非常小众。事实却狠狠「打了他的脸」。在深圳的线下见面会上，许多爱好者和开发者从全国各地专程飞来，从早晨 9 点到下午 5 点，全场保持着极高的专注度。面对台下的中国极客，Paulus 甚至感到了一丝惭愧：「在欧美，你很难看到大家能在长达一天的会议中保持这样的注意力。」更让他们惊叹的是中国开发者的技术深度。从私有集群（private clusters）、通行密钥（passkeys），到发布仅仅几个月的最前沿 AI 代理层 OpenClaw，台下抛出的技术问题硬核且极具前瞻性。而在会场之外，当他们在深圳的创新商店里被普通用户认出并表达喜爱时，这种跨越物理与网络高墙的极客共鸣，成为了他们此行最感动的注脚。洞察本土：从「极客折腾」到隐形的「本地黑盒系统」深入中国市场后，OHF 团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里与欧美市场的底层差异。在目前的中国智能家居版图中，生态呈现出一种极其割裂的状态。如果你渴望极致的「本地化」与隐私保护，几乎只能投入 Apple Home 的怀抱，但其高昂的硬件成本将绝大多数普通人拒之门外。而另一边，以小米为代表的主流国民品牌虽然普及率极高（严重依赖蓝牙协议），但其核心体验高度绑定云端，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本地控制。「对于 1.4 亿中国消费者来说，他们理应拥有一个本地化、注重隐私的智能家居新选择。」 Paulus 认为，这正是 HA 能够填补的巨大生态位。不过，要吃下这块蛋糕并不容易。与欧美用户热衷于自己动手（DIY）、甚至把写代码配置当成乐趣不同，团队发现很大一部分中国消费者更倾向于「包工包料」的成品体验。「他们只想去店里找个安装商，付了钱，就能获得一套完美运行的系统，而不愿自己去折腾配置。」 Paulus 总结道。这就要求 HA 在中国的落地形态必须发生转变。它不能再仅仅是一个需要用户重度参与配置的「极客系统」，而是需要化身为一个静默运行在本地网络中的「隐形大脑」。作为一个纯软件中枢，它可以预装在各类主控硬件中，在不改变用户直觉操作的前提下，纯本地、无感知地提供智能服务。破壁的法则：「去解决你自己的痛点」对于国内无数希望参与到 HA 平台贡献中、或是渴望打破生态壁垒的开发者，这位开源先锋给出的建议非常纯粹且充满黑客精神：「去解决你自己的痛点。」Paulus 向我分享了一个在上海遇到的真实案例。一位中国开发者因为自己购买的小米设备无法接入 HA 平台，感到十分苦恼。为了解决自己的痛点，他硬是通过代码开发，写出了一个自定义集成并分享到了网上。结果是惊人的——整个中国社区都在使用并完善这个集成，生生将原本高度封闭的小米生态撕开了一道口子，让其能够与未来的 Matter 设备乃至全球的开源生态互联互通。这个集成就是大家所熟知的Miot。「只有当你为了解决自己的痛点去开发时，你才会有足够的激情去把这件事做到极致。这就是改变智能家居生态最有效的方式。」 Paulus 说道。而这，也正是 OHF 团队选择拥抱 Matter.JS、放弃官方 C++ SDK 的原因。他们深知，只有降低开发门槛（使用更易读的 TypeScript），摆脱官方对贡献者的严苛限制，才能让全球无数个像那位上海开发者一样的普通人，随时随地参与到打破厂商「生态护城河」的行动中来。推动去云的硬核反击许多人对 Matter 等协议抱有美好的乌托邦幻想，认为只要贴上这个标志，智能家居就彻底实现了本地化与开放。但在长期的生态对接中，OHF 团队察觉到了巨头与厂商们在协议里留下的坑。Paulus 和 Marcel 在采访中揭露了一个行业潜规则：从官方标准的角度来看，Matter 认证仅仅检查设备是否能通过扫描二维码接入系统。这就给许多厂商留下了钻空子的余地。「我们看到很多所谓的 Matter 设备，依然强制用户必须先下载官方 App、注册云端账号、同意将所有数据上传到云端后，才会在 App 里向你展示那个用于本地连接的 Matter 二维码。」 Paulus 一针见血地指出，这种行为完全破坏了 Matter 协议保护隐私和避免厂商绑定的初衷。为了对抗这种「伪本地」行为，OHF 并没有妥协，而是推出了极为严苛的「Works with Home Assistant」独立认证。这是一份写给极客和用户的「十年寿命承诺」：如果一家硬件公司倒闭了，你的设备依然必须能在本地完美运行。因此，OHF 定下了一条铁律——绝对不认证任何依赖云端进行设置或核心功能的设备。如果连配网都需要云端账号，那么它在 HA 的生态里将被一票否决。而在推动去云和本地化的道路上，OHF 也努力通过做开放硬件来绕开 Apple 与 Google 的生态依赖。由于 Matter 设备的本地配网（Commissioning）通常依赖蓝牙握手，目前 HA 的做法是调用 Apple 与 Google 的统一接口添加 Matter 设备。为了让用户更好地本地化使用 HA，OHF 祭出了一招极具黑客精神的解法：抛弃手机，自己造节点。 他们大力推广基于 ESP32 芯片的廉价开源「蓝牙代理（Bluetooth Proxies）」。通过这种分布在全屋的蓝牙中继，HA 本地服务器可以直接在内网对 Matter 和蓝牙设备进行配网，彻底将智能手机（以及背后的 Apple/Google 生态限制）从这个环节中剥离出来。这不仅摆脱了大厂依赖，也让广大没有 Google 服务（Google Play Services）或不使用 iPhone 的国内用户，能够零障碍地体验 Matter 设备接入。拒绝大厂的「围墙」：重塑开放标准作为开源智能家居的最大平台，OHF 绝不仅仅是现有标准的使用者，他们更是标准重塑者。一个典型的例子是对待 Matter Casting（Matter 投屏协议）的态度。尽管这是 Matter 框架下的一部分，但 OHF 目前仍然在观望。Marcel 直言不讳地表示，这项技术不仅不成熟、执行糟糕，而且像 Apple 与 Google 这样主导联盟的巨头，根本没有动力去推行它（因为他们分别要保护自己的 AirPlay 和 Google Cast 护城河），它甚至连多房间音频同步都不支持。事实上，无论是 Sonos、Apple AirPlay 还是 Google Cast，这些闭源协议本质上都是为了建立商业「护城河」，它们严格限制了社区开发者的二次创新。你很难通过这些协议去 DIY 一个带有专属专辑封面的电子墨水屏播放器，或者让全屋的灯光随着音乐的节拍零延迟律动。既然大厂不愿意给，那社区就自己造。OHF 耗费了整整一年时间，专门组建了全职团队，甚至拉来了一位数学教授参与核心算法的研发，手搓了一套完全开源、去中心化的多房间音频分发协议 Sendspin。这套协议打破了巨头的音频垄断，在未来，任何开发者都可以用最廉价的 ESP 开发板打造出属于自己的多房间音响系统与可视化终端，而不必再看 Apple 与 Google 的脸色。这种「自己动手重塑开放」的例子在 OHF 的生态中比比皆是。除了音频协议，他们还在大力推动和贡献OpenDisplay项目（让用户能够极其简单地将各类信息和画面投射到电子墨水屏上），以及Improv Wi-Fi（一项极为便捷的开源 Wi-Fi 配网标准）。「我们并不热衷于去创造新的标准，」Paulus 坦言，他们很高兴看到 Matter 或 Zigbee 等优秀标准的存在，「但在那些阻碍社区实验、被大厂用闭源手段锁死的领域，我们必须打破它。」对于 OHF 而言，真正的开放标准，从来不是科技联盟会议室里妥协的产物，而是由无数极客一行行代码写出来的自由土壤。拥抱 AI 与合规落地：属于中国社区的下一步在这场技术变革中，AI 无疑是无法回避的命题。面对近期在国内引发热议的开源 AI 代理项目 OpenClaw，OHF 并没有感到焦虑，反而觉得这是一种极好的解脱。「我们经常面临着被合作伙伴要求把 HA 变成一个『AI 盒子』的压力，」 Paulus 坦言，「但 HA 不想去读取你的邮件和私人信息，我们专注于家居设备的物理控制。OpenClaw 的出现太完美了，它刚好可以作为一层『AI 代理层』，以同样纯本地、开源的方式，覆盖在 HA 这套系统之上。」 这种各司其职、互相调用的解耦模式，为未来的本地智能提供了极具想象力的空间。访谈到了最后，不可避免地聊到了那个最现实的问题：HA 到底什么时候能在中国获得官方的、合规的落地？「我们回去后的首要任务，就是『做功课』。」 Paulus 毫不避讳当前面临的合规挑战。他们深知，要让中国用户免去现有的繁琐配置，就必须找到一条合法合规的路径，这可能需要依托一个符合中国法律法规的本土实体，来完成软件的合法分发。同时，他们也希望通过推广「Works with Home Assistant」认证，帮助那些受困于语言和认证壁垒的中国硬件厂商顺利出海。虽然 Paulus 严谨地表示「无法给出百分之百的承诺」，但他对这片市场充满信心：「我预计下一次回到中国，最晚不会超过一年半，甚至可能会更早。」从一行行破壁的代码，到尝试以个人中枢的形态融入中国消费者的生活，HA